第五十章 学习(3/3)

夜眠，合上睛，只要稍有风草动，就会蓦然惊醒。

荒野上凄凄的豺狼声已经足够可怕，然而很多时候，比起听到野兽的嚎叫，更可怕的是听到壮年男的咳嗽声。

她想要把千顷埋葬了无数尸骨的荒野变为良田，日有农者耕，夏天则万苗，秋天丰收，冬日蕴藏——这个，解凤惜能教她吗？

她拜了应鸾星为师的第二天早晨，应鸾星就突然地翻了脸。叶争睁睁地看着他上飞无数成人指肚大小的漆黑蜂，如云、似鬼风，也像是阎王发来的命符。

她才眨一眨，昨天还勤恳招待他们、给他们端来自家杂菜饼的老夫妇，就已经吐白沫倒在地上。而那杀神一样的蜂群，却乌压压地往村落飞。

应鸾星的手掌就那么搭在叶争的天灵盖上，压着她跪在地上，一声一声听完了整个村落的惊叫、恐慌、别离和死亡。

她的新师父淡声问她“如何。”叶争镇定地回了一句“极好。”在应鸾星转过去以后，叶争缓缓张开嘴，吐一颗被生生咬碎的、染血的后牙。

叶争要把应鸾星狠狠地掼在地上，碎他的盖骨来听响。她要提起应鸾星的脖颈，让着男人朝着当初村落的方向叩足一百个响，直到把他额盖磕裂，直到他迸溅脑浆——这个，解凤惜能教她吗？

浮生岛上，叶争站在群玉楼的门，遍生寒。她望着一群笑盈盈的、眉间染了鲜血的姑娘。她们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受客人打骂，因为她们已经被非人为地拧为一，人人脸上都浮现弧度相同的笑容，每个人的神都刻印般地一模一样。

杀戮之神的意志在浮生岛的上空若隐若现，疯狂之神的面孔却潜藏在姑娘们的上。神明的博弈以活生生的无罪之人为刀枪，打响的第一炮战火，牺牲的全是渺小人类的疯狂和伤亡。

叶争要那些立不正的神明们人类的世界，别传播邪异的教典，别把人类当成棋盘上随意摆的玩偶，明明争夺的是人类的信仰，然而疯狂的是人类，死去的也是人类。她想要人间的一切归于人间，神明的归诸神——这个，解凤惜能教她吗？！

谁也不能教她，谁也不能救她，所以叶争只有自己去拿。

她站直，朝着解凤惜的方向一揖。

“我想知，天有多，地有多大，我脚的这片土地过往曾经发生过什么……然后，再让我看看我自己。”

她想知天上的诸神如何运行，地上淌着几多河、养育了几个国家、又生活着多少黎民百姓。她想知沧海城因何而立，也想知要如何才能不动声地翘起沧海城的第一块砖板。

最后，再让知晓一切的叶争把目光放到自己上，让她看看自己现在、未来、许久以后，到底能多少事。

叶争有六尺之躯，能凭此鸣不平吗？

枕后生三寸反骨，能借此燃烽火吗？

负五千载泱泱史册，能由异世而来的文明，打破混沌世，换一场崭新的变革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