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节(6/7)

河里扔各式祭品，“猪羊三牲、稻黍稷麦菽五谷、心寿桃、包馒”等等，不一而足。照迷信的说法，因为铜船太大，它从河上一过，龙王爷的府也得晃上三晃，所以要多扔祭品，以求龙王爷息怒。

刘横顺心念一动：龙船上的“龙王爷”一直是海老五，近十来年没换过人。如果坟中的无死尸，当真是九河龙王庙的海老五，今天谁在龙船上作法？该不会有人杀了海老五，扔在南窑义地的坟中，只为了扮成海老五上龙船？听李老话里话外的意思，此案与古有关，我得赶去一趟三岔河，一来这是官厅的差事，二来瞧瞧龙船上的人到底是谁。于是吩咐去，张炽、李灿二人带孙小臭儿去蓄池警察所，问取供，置死尸，他和杜大彪前往三岔河一探究竟。

李老叫住刘横顺，说刘爷您先别忙走，尚须带上一，说话间掏一挂冥钱给他，此乃孙小臭儿二次献宝，山东得来的九枚厌胜钱，已被李老用红绳串成九八卦之形，这件镇名为“鬼王”，凡是孤魂野鬼没有不怕它的，带在上如虎添翼，除了你刘横顺，没人压得住。古在天津城屡次作案，无不围绕三岔河，借龙取宝之说虽属虚妄，却恐另有所图，说不定会趁三岔河过铜船，闹一场大。

刘横顺火一样急的脾气，怕误了正事，来不及听李老多说，接过厌胜钱往怀中一揣，快步如飞来到三岔河。铜船过了晌午才到，此刻时辰尚早，河边却已经挤满了老百姓，人挨人人挤人，密密匝匝、肩接踵，将三岔河围了一个不通，还引来了很多买卖的小贩，有的在河边摆摊儿，有的挑着挑在人群之中到穿梭，吃的喝的玩的用的，五八门，卖什么的都有，都赶在这一天挣钱。说夸张儿，卖好了一天能一年的项，就说这卖凉茶的，搁在平时一大枚随便喝，喝吐了也不多收钱，多兑几壶凉全来了。在这一天可不同，看闹儿的人山人海、肩接踵，又又渴，五个大儿一碗，不喝凉茶没别的，你还喝不喝。卖果的更少不了，平常论筐卖，今儿个把果都切成小块，一小块两大枚，翻着跟折着个儿赚钱，其实都是烂了一半的，把坏的切去，嫌贵您别买。不过可有一节，小商小贩卖的价，也不都是自己赚的，得给地面上的巡警保安队留一份项，而且别看老百姓得多钱，穿官衣的照样白吃白喝白拿。天津卫民间称这一天为“铜船会”，比赶大集开庙会还闹。

买卖的人里有一位最引人注目，太上贴着半块膏药，满脸连成片的大小麻，穿着一件破旧的大褂，蹲在路边着一嘴天津话连喊带吆喝，正是前文书咱提到过的卖野药的金麻，今天三岔河这么闹，难得生意的好机会。但他可不是来卖“铁刷”的，打胎药在这儿没销路，这个季节正是天气闷，最容易积上火的时候，他特地了几罐人丹过来卖。人丹最早是从日本传过来的，仁义的仁，写来是仁丹，用来解暑提神，后来中国人抵制日货，自己研制了“人丹”，不仅可以解暑，更能够缓解五劳七伤，对脾胃也有好。金麻卖的人丹是他自己的，找卖药糖的买几块人丹味的药糖，回家用擀面儿磨成粉，掺上面儿用调了再搓成，又上了，有甜味儿有药味儿，唯独没药劲儿，纯属骗人，可架不住这一天来的人太多，个个儿挤得满大汗，前心后背都透了，为了防备中暑争相购买，不一会儿就把金麻的人丹买空了。金麻又从包袱里把大力拿来摆在地上，他有个算计，今天整个儿天津卫的混混儿都在这儿呢，没有一个善茬儿，就奔着打架来的，我这大力正好卖给他们，其实就是中药铺里代客煎药剩的药渣，以前的药渣都得倒在路上，金麻专捡这些东西，黏不住怎么办呢？熬一锅江米粥，把药渣掺去，再一个个成药。这么还有个好，巡警过来他卖野药就有话说了：“副爷，我这是切糕，饿不病，要不您来一个尝尝？”巡警也拿他没辙，知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，白给也不要。

金麻的心儿都使在这上了，他跟平常卖野药一样，也有一生意：“各位老少爷们儿瞧好了，赶上今天斗铜船，我把家传的宝贝拿来了，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，什么家传宝贝？一名虎骨壮丹，二名化丹，要说这俩名字您不知没关系，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叫八宝十全百补英雄大力！您说哪八宝？珍珠、犀角、雄黄、琥珀、龙骨、朱砂、冰片、麝香！哪十全？党参、白术、茯苓、炙甘草、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黄、炙黄芪、桂，这么些个好东西使蜂调了，成这八宝十全大力，百补就甭说了，你缺什么补什么，没有不补的。除了补以外，咱这玩意儿抄了孙思邈的方、得过华佗的传授，能治百病，像什么瘟病病伤寒病、跑肚拉稀大嗡、疾疟疾大肚痞积，没有不能治的。这还是疾，外伤更用，甭您是让刀砍着、斧剁着、鹰抓着、狗咬着、小啄了迎面骨、耗啃了脚后跟，鼠疮脖连疮、腰翁砸背砍疮，百试百灵，当时见效。那位说我没病，也不用补，吃你这大力就没用了吧？话可不能这么说，我这药还能健、固本培元，老爷们儿吃了枪不倒，小媳妇儿吃了不寒，孩吃了得快，老儿吃了腰不弯，死人吃了能翻，活人吃了变神仙，今天不买我的药，了棺材闭不上！”

金麻就靠这嘴上的本事，拿药渣和江米面儿搓来的大力也卖了不少。看着铜船会就要开始了，他把钱揣好了，刚要收拾摊，正好缉拿队费通费大队带着俩巡警打前过，正好看见金麻，一脚踩在摊上：“又来卖野药，没收非法所得！”边的巡警上去就是俩嘴，把金麻的钱全抢走了，这一天白忙活。金麻之前想得好，那说辞全没用上，他可忘了，跟穿官衣儿的有理讲吗？金麻心里这个别扭，大河想死的心都有，但是没看完过铜船就死，那可更亏了。当将地上铺的破布卷起来往后一背，也挤人群争着抢着去看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