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同缚(2/3)

他张了张嘴，却最终，什么声音也没能发。

这一次，她转回了，不再侧对，而是正面，看向了始终沉默靠在墙角，捧着那碗粥如同捧着一块烙铁的林辅。

苏瑾的嘴角，几不可察地弯了一，那不是一个笑容，只是一个极度苍凉讽刺的弧度。

林清韵抓着斗篷边缘的手指，骤然收，指节绷青白的颜。

“甚至，”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稳，却让听的人脊背发寒，“想让你也跪在我面前。”

“后来，他辗转托人，给我递来一封信，信上说，他在牢里一切都好，让我不必挂心。”

那个秋日的午后，拢翠居的厅。

一剥去所有伪装、直面淋漓伤的、近乎残忍的坦诚。

糙的布料勒掌心，她却觉不到疼。

她顿了顿，目光似乎飘向了牢房某个虚空的角落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
“那封信，被狱卒原样退回来一次，因为递信的人，没有银打。”

苏瑾说完这些，静静地看了林辅两息。

沉素卿泼茶时，她心中那莫名的不适，很快便被其他琐事冲散。

只是那浑浊的底，最后一撑的光，似乎也熄灭了。

“想让你也尝尝，我父亲在这间牢房里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究竟受过什么样的苦。”

沉素卿“失手”打翻了的茶盏，褐黄的茶汤劈盖脸泼在侍立一旁的苏瑾手背上。

她甚至没有去细看，苏瑾手上那片伤，究竟好了没有，留没留疤。

至于苏瑾手上那片灼伤……她后来似乎过问了一句，得到的回答是“上了药，无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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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比恨意更复杂、更沉重、也更让人难以承受的坦诚。

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辅脸上，那双潭般的睛里，依旧没有淬毒般的恨意，没有熊熊燃烧的怒火。

瞬间，那片白皙的肤上浮起一片狰狞可怖的泡，红得刺。

“就像当初，我父亲跪在朝堂之一，我跪在你林府厅堂上……那样。”

苏瑾的语调甚至没有加快，只是每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，却能镌刻在听者心上。

而就在苏明远在冷大牢中旧伤复发，膝盖痛难忍，连一封信都因无钱打而送不去的那个秋天，那个月份……

“我很想，”苏瑾看着林辅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，“亲手把你拉来。”

沉素卿、赵婉柔、周雅和……一群官家小围坐说笑。

苏瑾的话，像一把冰冷的钥匙，猝然打开了她记忆某个尘封的、不愿想的屉。

很轻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、遥远的故事。

林辅捧着粥碗的手，抖得更加厉害，碗里的粥面漾开剧烈的涟漪。

“以前他一个人被关在这里的时候，也睡这样的稻草，也挨这样的冻，也和你……和你们父女此刻一样，只能蜷在墙角，熬过一个又一个看不见尽的夜。”

最终，她只是烦躁地站起来，以不适为由，匆匆送走了客人。

“就在不远的另一间牢房，格局，大小，气味……应该和这间，差不多。”

她便也真的以为“无妨”了。

她正在自己的府邸里，锦衣玉，呼朋引伴，享受着金秋的惬意。

心里莫名地堵得慌，一阵阵发闷，却说不是为什么。

“是早年戍边时落的膝疾，牢里寒，缺医少药，膝盖得走不了路，夜里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。”

“想让你知，睡在永远也焐不的冷石板上，听着老鼠在爬过，闻着稻草腐烂发霉的气味，看着气窗那天光从明到暗，心里想着家人却音讯全无……是什么滋味。”

“其实，”苏瑾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将林清韵从冰冷刺骨的回忆中猛地拽回。

“去年秋天，京城最冷的那几天，他的旧伤犯了。”

而她就坐在主位，看着这一幕发生。

苏瑾收回了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