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法事(2/2)

他径直走过照宣侧，抬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，门轴发沉闷悠的“吱呀”声，向开，一线幽暗。

门是一条狭窄的甬，尽是一间仅容一人的石室，上嵌着一盏明油灯，灯焰如豆，映着一尊小小的鎏金坐佛像。

他手中捧着一卷半开的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，目光落在经卷上，并未看她，仿佛只是循例前来，为正在忏悔的香客诵读相关经文，助其澄心。

经文从他间来，字句清晰，带着一奇异的、抚平躁动的韵律，怀清怔怔听着，那声音像冰凉的山泉，浇在心灼烧的焦土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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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帘微抬，目光似乎落在石上方某片被光照得发亮的苔痕上，声音依旧平稳，却仿佛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劝解般的意味：

午时过半，日光将“无垢”照得一片晃的白，恍然间一影斜斜覆，遮住了分刺目的反光，怀清倏然睁。

必比死了。

寂源的目光落在他上，那神仿佛能穿透层层僧袍与，直抵里那片翻涌未息的妄动之念。

②或梦或寐，见诸鬼神，乃及诸形，或悲或啼，或愁或叹，或恐或怖：还是指的末法时代的众生，只不过这句指的是神困境，不是①里的质苦难，元忌后面加的那句是对本句的理解，造成这一神困境的原因除了前世今生造的恶业，还有心的投。（末法时代指的是佛陀教法衰微，众生修行困难的时期）

此乃寺中犯了重戒或需自忏罪的弟，闭关禁足之。

元忌收好经卷，转过，步伐平稳地沿着来时那条被树影半遮的石径离去，光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瘦，棕黄僧袍渐渐苍翠枝叶的影里，再无踪迹。

手中的经卷自然翻过一页，僧袍一角随微风轻轻摆动，怀清跪于蒲团，仰望他，低声，“请法师指。”

元忌不知何时已静立于香案另一侧，棕黄僧袍在炽烈光显得异常洁净，周笼罩着一层温和的光。

松风过隙，前尘埃易拭，心中尘垢难除。寂源法师极轻地叹息一声，“去吧。”

门闩落，再无声响。

元忌合十，躬，“师父。

他开，声音平缓无波，“《地藏经》有云，若未来世，有诸人等，衣不足，求者乖愿，或多病疾，或多凶衰，家宅不安，眷属分散——”①

元忌独自穿过石径，颈间褐念珠颗颗垂坠，随着步伐轻晃，穿过一片古松投的荫凉时，脚步顿住。

沉重的木门一遮蔽了外界的天光，也隔绝了照宣焦急张望的脸，最后一线光，被门扉斩断。

元忌未看他，也未停步，只极低地说了句，“无事。”

他未回寮房，亦未往后山，而是径直走向寺院最的戒律院。

寂源法师立在松，手持锡杖，雪白眉低垂，目光似落在远石的反光上，又似空无一，听到脚步声，缓缓侧首。

元忌没有丝毫犹豫，踏门，反手将门缓缓合拢。

①若未来世，有诸人等，衣不足，求者乖愿，或多病疾，或多凶衰，家宅不安，眷属分散：是佛陀对地藏菩萨说的在末法时代众生可能遭遇的苦难和不如意，这句后面就是佛陀真正想说的路，据我查到的理解，路就是至诚礼拜地藏菩萨。（这句经文在这里没什么特别意思，就是随便找的一段。）

院墙耸，门扉黑，门前古柏森然，投常年不散的荫，照宣正抱着扫帚在附近探探脑，见他走来，憨厚的脸上诧异，“元忌，你怎的有空来？”

只两个字，无悲无喜，却像一赦令，元忌更地俯首，“弟领命。”

几乎是瞬息之间，怀清明了，青黛未死。

罚不净，未沐于戒，未斋于定，更罚心不诚，妄念未斋而窥禅境。

“元忌……”怀清心脏狂，还想说什么，却见他合上经卷，双手合十，对着石微微欠，“南无地藏菩萨诃萨。”

“经中亦言，‘或梦或寐，见诸鬼神，乃及诸形，或悲或啼，或愁或叹，或恐或怖’，此皆业障现前，亦是牵挂太甚所致。”②

“西麓橡木林，溪上第三青苔石，怀清小心若不静，可往观，或见意外之迹。”

“师父，弟未净肤便近无垢，自请禁足，焚香祷祝。”

元忌的目光，终于缓缓移，落在她中，那目光很淡，像掠过石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