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、烬(3/5)

撑住，再撑十年、二十年，说不定真的会有转机。」

「十年、二十年……」邓小平喃喃，「你和我，还能活那么久吗？」

「我不能。」周恩来淡淡地说，「但你可以。你比我年轻十岁，也比我好。你要活着，活到那一天。」

两个老人再次陷沉默。窗外，雨渐渐小了，偶尔有一缕光穿透云层，照在漉漉的桂树上。

「好吧。」邓小平终于，「我听你的。至少……至少在你还在的时候，我听你的。」

「这就够了。」周恩来微微一笑，「我死之后，你自己决定。那时候的局势会是什么样，我无法预知。也许你会发现，我今天说的都是错的。但那是你的责任，不是我的了。」

他伸手，握住邓小平的手。那双手曾经有力而温，现在却瘦骨嶙峋，佈满了老年斑。

邓小平握他的手，重重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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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4年3月｜太行山区，某山谷

天来了，但山里的积雪还没有完全化。

张秀英蹲在溪边，用冰冷的溪洗着一堆沾满血跡的绷带。很冷，冷得她的手指发麻，但她已经习惯了。这四年多来，她的手指已经数不清洗过多少次这样的绷带。

「娘，」小妹的声音从后传来，「队找你。」

张秀英站起，甩了甩手上的珠。小妹站在不远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她今年十六岁了，比四年前了一个，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毅。

「不知。」小妹摇，「他只说让你去一趟。」

张秀英把绷带放竹篮里，跟着小妹向营地走去。营地设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，周围是茂密的松林和陡峭的山。这里易守难攻，苏联人的装甲车辆本开不来，只能靠步兵清剿。但过去几年的经验证明，在这地形上，游击队的优势是压倒的。

队叫王德山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，原来是38军的一个连。北京陷落后，他带着十几个弟兄一路打到太行山，和当地的民兵合，逐渐发展成现在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。他的脸上有一的刀疤，从眉一直延伸到，那是在一次遭遇战中被苏军的刺刀划伤的。

「老嫂，」他看见张秀英，站起来，「来，坐。」

张秀英在一块石上坐。「队，什么事？」

王德山沉默了一会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「老嫂，」他终于开，「我要派你去执行一个任务。」

「送报。」王德山压低声音，「上级有一份重要报，需要送到山西那边的联络。走公路太危险，只能翻山。」

「翻山？」张秀英皱起眉，「从这里到山西，翻山得走七八天吧？」

「差不多。」王德山，「而且中间要穿过苏修的几封锁线。很危险。」

王德山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
「因为你是女的，年纪又大，不容易引起怀疑。如果被盘问，就说是逃难的，找亲戚投靠。」

张秀英沉默了。她明白王德山的意思。年轻力壮的男人太显，容易被苏军抓去当劳工或者直接枪毙。而她这样的中年妇女，反而有更大的机会混过关卡。

「我不知。」王德山摇，「上级说，报装在一个油纸包里，在棉袄的夹层里。如果被抓了，就说是家书。如果实在过不去……」

他顿了一，没有说去。

张秀英明白那个没说的意思：如果实在过不去，就销毁报，然后……自己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