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莲花浴 第10节(3/3)

从前那些咬牙咽的腌臜事，便难以继续打碎牙齿和血吞了。

文训靠在椅上，看蕙卿举着银剪绞桃枝，眸渐渐冷来。

日光穿过柳隙叶，照得她新裁的荔枝红遍地金比甲晃，他恍惚想起，蕙卿近来总是带笑的，待他也比往日更贴周到，连喂药时都要亲自尝过温凉。

她真的安心同他过日了吗？文训着自己不去怀疑。

可午夜梦回，他冷汗津津地醒来，两条残死一般地摆在那儿。蕙卿不在他边，蕙卿在乐楼。为什么是乐楼？母亲不在此地，她尽可以睡在他边，抑或是碧纱橱，抑或是旁的地方，只要是景福院，都行。为什么是乐楼？为什么不是景福院？为什么白天待他那般好，晚上却弃他如敝履？

她还是嫌恶他的。文训悄悄攥拳。

文训将那些话憋在心底，汇聚成团，终于在日的一个早晨爆发来。

蕙卿伴他用完早膳，正要回乐楼。

文训坐在椅上，掼汤匙：“你去哪？”

蕙卿吃了一惊，迟疑着：“文训，你怎的了？”

文训冷冷：“你去哪？”

蕙卿讪笑：“自是回乐楼。”

文训掀起看她：“回乐楼，怎的还穿红绿的？”

蕙卿凝着他的脸，没吭声。

文训转着椅，行到她跟前，指腹在她抹了胭脂的，重重捺一红痕：“你打扮成这样，分明是门。”

蕙卿一掌拍开他：“不门，我就不能打扮了？我就非得素面朝天，每天窝在屋里？”蕙卿气着，“你自己不去，别整天作张作致的以为别人跟你似的！园里都开了，我穿新衣裳门去赏，你有什么好说的？”说罢，她转跑了去。

周风上朝去了，蕙卿无可去，又不想待在府里，便带了小丫鬟悄悄门。

喜团楼的韫玉厅是周风常年包着的，蕙卿常跟他来，茶博士们都认得她的脸，以为她是周风包在外的外室，见到蕙卿，无不恭敬伺候着。

蕙卿歪在榻上发呆，小丫鬟便坐在脚踏上剥给她吃。未久，代双匆匆过来，弓腰请安：“方才圣上降旨，二爷今日要去城南办案，怕是来不了了。”

蕙卿了颗，丢代双怀里：“你也吃。”她闷声，“没事，他忙他的，不必我。我也没喊他来，不过自己来透透气——可千万别我呀。”

代双握着，应了声，返又去了。

不过两炷香时间，茶博士叩响门扉。代双领着几位手捧绫罗珠翠的娘来，他恭声：“二爷怕闷坐无趣，特命小的请了云裳阁与珠翠坊的人来，将时新款式送来与瞧瞧新奇。若有合缘的，留便是，一概记在二爷账上。”

蕙卿这才略略有了笑颜。赏玩遴选衣饰、于喜团楼用膳，皆有代双帮忙统筹伺候，直到傍晚，蕙卿才坐轿回府去。

二房与景福院不通，蕙卿自东后门回府，无需与张太太通禀。了轿，一路行来，需路过景福院。蕙卿看了“景福”匾额一，低匆匆走过，径直回了乐楼。

乐楼没灯，四暗沉沉的。蕙卿怀里抱着今日新购的烟紫缎大袖衫，趿着绣鞋跟儿，把在鬓上的簪钗随手卸了，墨发如瀑垂。人往罗汉床上一躺，懒洋洋：“兰儿，灯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