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易不喜欢过年。
血缘将一群性格迥异、彼此未必喜欢的人强行捆绑在一起,再用亲情、责任和伦理维持住表面的和睦。
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解决不了的问题,也不会因为吃了一顿年夜饭就突然能解决。
所以她总觉得,过年像一场大型行为艺术。
但今年很特别。
除夕和大年初一,他们一家四口是在芜陇过的。
这是邱易记忆里第一次在芜陇过年。以往无论如何,邱旭闻都会坚持回嘉北,那里有一堆她不熟悉的亲戚,说着她不太听得懂的方言。
可不知为什么,今年他主动提出不回去。
“虽然是好事一桩,但我的压岁钱少了。”邱易无奈地撇嘴。
她正埋头点自己的小金库。
红包无非来自父母和邱然,很快就数完了。她又把钱包仔细塞回斜挎包里,一脸狡黠地看着邱然说:
“过年有意思的只有三件事:收压岁钱、放烟花、还有——”
邱易卖了个关子,他也配合地表示好奇。
“还有?”
她顿了顿,才笑起来:“还有你终于不用管我学习了!”
邱然无奈。
“我已经学着放手不管了,小易。”
她笑,心里却忍不住腹诽。
就他最近几个月这种程度,居然还能算放手?
她前阵子刚学到一个词,叫 mia,对细枝末节进行事无巨细的管理。越想越觉得,这个词简直是为邱然量身定做的。
她坐在矮凳上,准备穿鞋,邱然也跟着蹲下,帮她把靴子的拉链拉好。
邱易闷声道:
“哥,我已经不是抄安冉寒假作业的初中生了。”
他微怔,才道:
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当然记得,”邱易心有余悸,“你打了我好几下手心,很痛诶。”
邱然垂头低笑。
他起身,站在玄关柜前看她。女孩今天穿了件酒红色大衣,中长发披在肩后。因为室内暖和,鼻尖和脸颊都泛着一点淡淡的红,和衣服很相配。
却又听见她说了句很破坏这温馨氛围的话。
“原来你从小就变态,喜欢搞BDSM。”
邱然盯着她,居然真的有点想揍人,只好说:
“左边头发翘起来了。”
她立刻又对着镜子整理头发。
邱然走过去,替她把后脑勺的头发也理顺,又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。
“挡住脖子,外面冷。”
邱易哦了一声。
可等他刚收回手,她又偷偷往下扯了扯。
“这样好看。”
邱然看见了她的动作,但没多说什么。
两人一起出门。
冬日午后的阳光难得明亮,照得院子里的橘子树枝干发白。前几天又下过雪,现在已经彻底化干净了,只剩墙角还有些潮湿。
邱旭闻已经把车开出来。
张霞晚坐在副驾驶,正在低头看手机。
夫妻俩一路都没怎么说话。
这两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,连表面的客气都快维持不住。只是春节这样的大日子,总还是要一起出现。
邱易对此见怪不怪。
她拉开后座车门,坐进去,却发现邱然正愣在原地,还伸手挡着车顶。
“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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