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(2/2)

老丈生前去市井听人说书，一碟炒香的罗汉豆，再上一杯烧酒，几个糟老围坐一桌。

地府三个上司，每三年一回没没脸之事。

两人正竖起双耳偷听旁桌功曹司的八卦事，有金声玉振从耳旁一闪而过。

黑匾之上，上书“酆都大殿”四个金闪大字。

“瞧，又是一个被骗来的傻。”

这边的三人在歪脖树，梗着脖瓮声瓮气争论地府细作。那边有新魂遇昔日旧魂，相顾无言，惟有对泣。

这阎王，每年初信誓旦旦，每年末言而无信。

“诶诶诶，上仙莫走，老夫该去何投胎？”

另有游魂在旁解释，“今日地府别岁宴，地府的仙人们忙着赴宴，哪得空回琐事。”

“这这这，万一有妖鬼怪趁夜偷袭，如何是好？”

拘魂使座阿旁和面阿防听见邻桌的窃窃私语，不时苦笑。

半梦半醒间，听说书人讲起前朝几个细作的轶事，“若是有妖鬼怪潜地府，与外面里应外合呢？”

山不生草，彼岸却开的艳。

殿中已搭起半丈的戏台，丝竹盈耳，咿咿呀呀有三五鬼卒登台，好一派闹之景。

城隍在地府为官百载，适时纠正，“非也非也。去年是东岳大帝没脸，前年是后土娘娘没脸。”

“常言，‘死猪不怕开’。这地府绩效，年年是三界垫底，早没没脸豁来了。”

“县衙尚有直宿一说，地府何不派些仙人值？”

远隐隐殿，其上琉璃瓦片，金朱红门。飞檐上雕二龙，活灵活现，似腾空西去。

他地府已三年，每月的银少之又少，年底的金从未见过。

有游魂抱着手凑上来，“瞧着像新死鬼。”

“您说的这事，上月就了一个。一个恶鬼靠着一张假路引，混了鬼门关。结果方走到望乡台，因无亲眷可望，被巡视的鬼卒发现，抓了个现行。”

城隍摆手又摇，轻瞥了一戏台上滔滔不绝的阎王，招手让几人靠近些，“惨兮惨兮。今年地府绩效，又是三界垫底。本官听说东岳大帝和后土娘娘让发，酆都大帝自觉没脸，拦着不让发。”

老丈抬撇了撇嘴，“今日地府中空无一仙，若要混去，岂不是易如反掌？”

地府事杂无章，俸禄仅够温饱。

被骗来官者数不胜数，他们也是其中之二。

“鬼门关一关，连天上的神仙都不去，遑论几只妖鬼怪。”

无奈城隍与黑白无常急脚生风，任他哭他追他喊，皆不曾回。

“早知地府这般苦，还不如投胎去人间。没准投个好胎，几十年吃穿不愁，也好过不老不死在地府当。”

朦胧现，城隍与黑白无常一路穿鬼疾行。

方一落座，便有相熟的判官与鬼使，满怀期待地围过来，“城隍大人，今年如何？”

“唉。”

推门，地铺白玉，华灯金烛。

黄沙白草，黄泉路上的游魂，鬼影幢幢，一望不到。黑白无常将他引至一棵歪脖树，转瞬便消失不见。

“这机会可不好找，天时地利人和，缺一不可。”

赶慢赶，三人总算在开宴前，找了个不算太差的位置坐。

话音始落，满桌徒闻哀号。

想起生前诸事，他不免扯着嗓淌着泪，坐在地嚎啕大悲，“作孽啊，老夫该何去何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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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地府，前路如谜，万事不知。

“反正我在此五十年，没听说有妖怪混地府。”

另有鬼使呜咽泪，“当初他们骗我来活时，说地府银多事少，年底还有金拿。在地府当官，乃是三界难得的好事……”

……

有妖冥使麾小卒豹尾，语气平静，“去年及前年也是这般说辞吧？”

为官久者，司空见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