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节(3/3)

中一片沉郁之。

她立了一会儿，回过，看向后的已都时, 中终于带上了笑意，伸手比了比他的方向, 有些慨地：“不知不觉, 你都这么了。不错。我记得……以前你来时, 可还不及我腰呢。大了啊。”

可不是大了么。已都在宁和面前总是躬着的，可如今就算他这么躬着，也已经比宁和了一个来。

已都才刚勉忍耐的绪, 被这简单一句话又引得险些控制不住，连忙咬牙关, 将脑袋地埋去。

七年了，他是大了，可大人，可大人她却老了……

已都想起了七年前，他刚刚见到大人时的景。

那时他父死了，母亲跟人走了，妹妹刚饿死。而他自己，缩在空空如也的米缸边上，呆呆数着最后的日。然后大人来了，走了这间破朽的屋里，轻声而温和地同自己说话，望着自己的神既怜悯，又温柔。在已都的记忆里，那日站在窗的大人上笼罩着一层洁净而丽的光，有着世上最秀的脸庞。有人将已都带去吃饭，那里有许多和他一样的孩。后来，已都听人说，大人的名讳叫作宁和，是他们越州的州牧。

七年了，他大了

。可他了这七年，就睁睁看着大人日夜劳了这七年。看着大人一日一日的变得那样瘦、那样瘦，瘦得几乎都脱了形。尤其在去年，京中那位秦司空贬官遭斥、变法也被迫中止的消息传来之后，大人心忧虑，更是于这一年间，连两鬓也渐渐的斑白了。

大人老了。才七年，就老了这么多了。上白发，脸上纹路，冬夏也常病了。可已都觉得，大人笑起来，还是从前那样，谦谦儒雅、秀温和，是举世也难寻的风华。

已都从前以为自己最怕的是饿，最怕的是死，他见过父亲母亲饿得发疯的样，也见过妹妹生生饿死时失去光彩的眸，他怕极了。然而直到今日，他才终于发现了，自己原来更怕的，是大人变老。就像是蝼蚁草芥看着大山将倾，惶惶不可终日。

已都忍不住：“大人，您要不……”您要不不了吧，您要不告老了吧，您要不，不当这个州牧了吧！

可当他对上宁和看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时，却忽然什么也说不来了，就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。

大人的睛里还有未散的思绪，显是方才正在思考着什么。已都知，她想的定是越州百姓，想的是如何变法，又或者，那位远在京城的秦司空。自己又怎么能拿这样的话来打扰大人呢。

于是已都顿了一，改说：“您要不，先用饭吧。”

宁和方才所想，正是京城之事。已都只是一个小小侍从，能知的自是有限。而宁和自己，却再清楚不过：京中此刻正是风起云涌时刻，新旧两排、新法旧法，再兼诸夺嫡，多方势力竞相角力，局势云谲波诡，整个大赵官场之中一片风声鹤唳。

她自己为地方官，虽曾在变法一事上鼎力支持过那位曾经的秦司空，说也有系。但，宁和是位女。作为整个大赵仅有的一名女官员，还是正三品，且多年来有些碑名望，她是特殊的。可以说备某象征意义，像是枚护符一般，朝中变动轻易波及不到她。可，也因她是个女，便注定了，她此生不得京；也注定了，她此生也无法参与到那些真正左右航向的变化与博弈当中去。诸林立的朝堂之中，宁和始终是个异类。

自去岁起，宁和听闻秦司空被贬一事，便格外密切地关注着朝中相关形式。越是等，心中便越是叹息。随着当今病重，新法一条接一条的被逐渐废除，再等到新君继位……在宁和看来，结局其实已经注定，而她无能为力。

宁和如今最担心的，其实已经不是这场注定失败的变法，而是它的发起人，曾经的秦司空、如今的秦左仆。宁和自己为这变法一事殚竭虑八载有余，即使生豁达，得不成之论时尚痛心疾首；而那位不知耗尽了多少年心血构思，又费了多少功夫将之设法推行的秦司空，又当如何？怕是早已将之视为一生志向所系。且宁和这些年来与其通信，知此人外和刚，一傲骨。变法若败，恐心气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