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明 第214节(2/3)

外面天沉沉的，像是要雨。天气也闷得厉害，已经略带些末夏初的暑。他一路跑到丘家门，脚步一又顿住了。

丘濬给他上的这一课，赌上了他的仕途和圣心。他阁还不到一年，手里分到的事本就不多，若是不得圣心往后便只能当个空有阁老之名的闲人，过个一两年说不准也会和刘吉一样被“劝辞”。

这样有爵位在的外戚多了，难还能是好事不成？

这时候凉凉的雨滴从天上落了来，老大几滴雨落在文哥儿上、脸上、肩上，叫文哥儿一回过神来，咻地一径直跑丘家家里去。

只不过这也是相对于皇室而言，对于百姓而言同样贻害无穷，外戚封爵并不是惯例，替娘家辞爵位的皇后也是有的，只是抵不住开了就有人求。

照理来说，丘濬对于待他有知遇之恩、把他提成尚书乃至于阁老的朱祐樘应该给几分面，尽量不会让朱祐樘太不来台。

这才是他们“学成文武艺，货与帝王家”的意义所在。

文哥儿知老丘为什么这么，老丘是在告诉他这才是直臣应该的事，哪怕前面已经有人磕得破血，他们也还是该前仆后继地去，哪怕自己同样破血也在所不惜。

丘濬不知这个可能吗？丘濬肯定是知的。

丘濬不吭声。

文哥儿放奏本，跑了家门。

为人臣应该忠君吗？应该的。

不会得罪多少人，更不皇帝喜不喜，要是会得罪人就不说、会让皇帝不喜就不说，那还有什么事是可说的？

像张峦得了爵位，还觉得不够风光，上书要求给自己加个勋号，听起来更威风。

可现在丘濬还是上了这么一本朱祐樘肯定不会喜的奏章。

既然不是好事，那就该说来，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，说得叫谁都没法反驳。

可他还是这么了，他还是了大家都觉得他在掀外戚锅的事。

毕竟丘濬在宪宗皇帝手底了那么多年一直在闲职上面打转，最有实权的官职还只是去国监当个校，还是朱祐樘继位后才给了他仕途上的第二，不叫他六十几岁还只是以国祭酒的份致仕。

文哥儿：“我想好了，只要有空都来给您校阅稿，咱俩一起把这本《成语词典》编好。”

文哥儿：“就几滴，我跑得快，它淋不着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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丘濬这才看了他一，示意他接着

另一方面，这些外戚封爵后一没实职，二没本事，本不能参预军事，得了爵位就到了。他们平时闲着没事只能收收贿赂买买田，再倒卖倒卖盐引，反正正经事又不了，不纵享受、放肆敛财还能咋滴？

要是自家儿孙这般没规矩，丘濬早就开骂了。可文哥儿就是这格，谁都没法拘住他，皇帝老儿都不成，丘濬便也不说他了，只叫人拿巾给他脸。

文哥儿安安静静地把整份奏本读完了。

可他们最大的“忠”不是皇帝想听什么他们便说什么、皇帝让什么他们便什么，而是辅佐皇帝成为一代明君，让江山社稷变得更好更稳固、天百姓生活得更好更安乐。

他一见着丘濬就凑过去让人瞅瞅砸到他脸上的大雨滴，嘴里还嚷嚷：“雨了，好大的雨！”

他们对他都太好了，他得了别人给他的这么多这么多的好，以后到底能拿什么来回报他们呢？他以后要是没有变成很好很厉害的人，他们会不会后悔现在对他这么好呢？

外戚之害古来皆有，明朝算是最小的。

这样的封爵直接破坏了军功封爵制度，让本来很值钱的爵位变得轻贱了许多——别人九死一生才能捞到个爵位，你生个女儿就有了，甚至还能代代相传，那咱拼死拼活算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