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(14)(3/3)

势立即就变了，好像这温温柔柔的一个人背脊里的脊梁骨挣开。他使第一招顾羿才意识到，王升儒竟然正在给自己演练顾家刀法，顾羿的刀法是韧的，带有少年人的轻狂，初生犊不怕虎，一劲儿往前冲。而在王升儒手中，顾家刀法很柔和，柔和中又带着一凌冽的杀意。

看明白了吗？王升儒停来问。

顾羿懵懵懂懂，半知半解。

你爹使刀更漂亮。王升儒。

顾羿知，他爹使刀像是一把开山利斧，常常无往不利，好像能破空一切，顾骁在世时曾说，世上无人能拦得住顾家人。

这是第一次有人跟顾羿聊起他爹，顾羿久违地想到了顾骁死时的样，顾羿从箱里爬来后，去找过他爹的尸。

顾家当夜死了一百四十人，顾羿亲自数了的，一个个看过来，刚开始会怕，看久了就不觉得怕了。他爹死在榭，死得很雅致，正对着一片荷池，死的前一刻好像还在赏鱼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，顾骁上很净，唯有前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迹，死后形立而不倒。

顾羿走过去碰了碰他，好像爹还活着，他在顾骁旁站了会儿，然后拉了拉他爹的手，他想说对不起，全家都死了，只有他一个人活着，他对不起顾家。

他想说为您报仇雪恨，可是顾晓死之前没有留任何线索，刺客放过顾羿就走了，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仇人是谁。

顾羿在顾家游，如同一只游魂，遍地的尸也不觉得恐怖，反而觉得亲切，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人，看着他从小大，他害怕不起来，有时候还会对死去的小风和母亲说说话。

后来顾羿游到顾家刀塚，这里悬挂着上千柄刀，森森倒映顾羿的脸，他满血污，脸上带着黑红的血，像是一只鬼，他迟疑片刻，对着刀一个笑，刀如同镜，千把刀映一个少年的笑脸，笑脸相互叠，把笑映得好像在哭。

每一个顾家人，生起就会给他打造一把顾家刀，悬挂于刀塚天，与先辈的刀放在一起，十八岁的时候家主举行仪式授刀，假如这人死了，人的骨收敛起，刀要回到刀塚，在顾家，刀比人更重要。

倘若顾羿到十八岁，顾骁和萧韫玉会带他来刀塚领一把刀恭贺他大了。他会接过刀羽翎，名牌挂百鹤堂正式成为顾家刀宗的继承人。

顾羿笑完了，给顾家刀塚磕了三个响，咚咚咚，顾羿的额贴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呼都是冷的，他静静盯着前方寸大小的土地，受着顾家最后的温存，片刻之后他抬起，一血从他额，像是绽放一朵血红的。

等王升儒找到顾羿的时候，他已经在尸堆里坐了三天了，没人知这么小的孩怎么到的。

顾羿想起顾骁，声音有些闷，问：我爹，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
他上了正玄山后很多人提起顾羿的父亲，提起顾骁他们大多数会说他一生仁义，是个好人，但再多的也没有了，好像顾骁跟普通江湖话本里的人没什么分别。

王升儒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，停了停才笑说：是个有趣的人。

顾羿第一次听到这回答，笑了笑，在王升儒的描述里，顾骁起码是个活人，而不是人人相传的一个顾大侠，他想，兴许爹跟王升儒真的是好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