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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一会儿是大婚时白的，一会儿是夕策朝自己奔来的男人。

无数个死字从脑海里沉沉地扑了上来，瞬间淹没了她。

那是阿娘留给她的名字。阿娘和祖父的商队行走在边关，被父亲的骑兵抢夺砍杀，阿娘被抢父亲的帐篷里，十个月后留了自己。

大堂里的喇嘛们仍然念着经卷，木鱼的声音咚咚响，女人惨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寝殿。

可大婚里看着丈夫那张年轻脸庞，她却仍然怀念起娘亲柔如枝的柔顺。鬼使神差地，她说，我叫苏低眉。

在她有限的记忆里，阿娘从来没有笑过，直到六岁那年，父亲赐予自己公主的封号，阿娘才抓着自己的手，在沙地里留了三个字。

很多年以后，她一直以为，低眉敛目的温顺是一个汉家女最为珍贵的品质，直到阿娘天葬石台的那一天，她翻开经卷，才读到了“菩萨低眉、慈悲六”。

是个皱的男孩，不知大了会不会像他的父亲。那盏被大萨满留的油灯，为什么在这一天停了脚步？

那一夜，她摔碎了帐篷里所有的灯和碗。

丈夫轻柔地握着她的手掌，微笑说：“阿眉，草原女儿虽多英武，可世间女艰难尤甚。你既然嫁给我，从此无须低眉。”

她想，她应该告诉丈夫，自己叫额多汉吉。将额多落的名字告诉大王，让父辈的姓氏告诉大王。

“低眉何如展眉，你随我姓萧，倒不如叫……萧展眉吧。”

大婚的油灯，那个叫萧秉常的男人握住她的手，说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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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，她再也没有害怕过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侍女们带着巾与盆次第走，婴儿嘹亮的哭声从床上响起，女人昏昏沉沉躺在地上，耳边依稀有稳婆的声音，“恭喜娘娘，是个男孩……”

息，不能死，不能死。我们都不能死，孩也不能死。

“别怕，”大婚的灯光，男人对他说，“别怕”。

可看着灯光男人的那双睛，她鬼使神差地说，“低眉，妾叫……苏低眉。”

“你阿祖姓苏，你也姓苏，名字……就叫低眉吧。”

大王，大王……她喃喃地想，然后看向了自己的孩。

阿娘一直到死都没有原谅爹爹，阿娘恨死了爹爹，哪怕是唯一的女儿，阿娘也在劝她，“要慈悲，不要像他们一样，你要慈悲，不要杀人，你要慈悲……”

她躺在床上，心里却渐渐冰寒起来。

女人定定地坐了起来，在稳婆和医师的惊呼里，她猛地推开所有侍女的手，力气颇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