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节(2/2)

苏家和许家原本也有世之谊，苏眉的父亲苏一樵更和许兰荪有许多诗文往来，谁知多年老友却突然变成了女婿，苏一樵气愤不过，同许兰荪绝在先，又在他二人成婚之日在声明登报，同苏眉脱离了父女关系。此番许兰荪的死讯传到苏家，苏夫人心疼女儿，见丈夫放电话面有恸，便试探着跟丈夫商量把苏眉接回家来，岂料苏一樵默然许久，痛笑了一声：

“妈妈……”苏眉求救地看着舅母，匡夫人忙上前劝：“二妹，我方才在医院里看着更生气，可是她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，也是哭得死去活来，这时候，哪有理课讲呢？”

苏眉迟疑着没有立即答话，苏夫人脸煞白，霍然起，居临视着女儿，“是他家那个老夫人？”

自从父亲登报和她脱离关系，苏眉和母亲也有数月不曾见面了，不料母女二人再相聚时，却是相看泪。人在伤心，于外人面前尚可忍耐，见了亲人，一腔哀痛便难免堤破，可是她见母亲角几红，分明是心急上火起了泡，便不肯放声哭泣，只偎在母亲肩上，缓缓说：“妈妈，我没事。”

苏夫人的手指不住颤巍巍地着女儿：“你这么大，我和你父亲有没有动过你一手指？就是你要跟……你父亲气成那个样，也舍不得打你……他们许家也是书香世家，我倒要问问，就算是辈教训晚辈，有这样教训的吗？”

苏夫人闭了双目，泪从角直直渗来，稳了稳气息，：“我早上还同你父亲吵了一架，我说要接你回来，你父亲……”她沉沉叹了气，哽咽着：“你父亲是被你们伤了心了……你说，你叫我这个母亲的怎么办？”

许老夫人偏着脸，自顾抹泪，仿佛全然没有听见。

“去我家吧，我帮你预备。”

匡夫人知她睹思人，握住她的手，一路轻轻拍着，回到家中。

苏眉默然看着地板，大颗的泪断线珠一样落来，几乎掷地有声。匡夫人抚着苏眉的背脊，：“你在这儿耗了一晚上了，跟舅母回去歇歇吧。”

“麻烦您了。”苏眉着泪了，又走过去对许老夫人：“母亲，我回去换了衣裳就过来。”

这条路苏眉先前读书时也是走熟的，她木然看着车窗外的街景，前忽地过一间门扉闭的咖啡馆，却是当初学校有读书会请了许兰荪这里开讲座，她和唐恬一来听过的。

“你这是……这是怎么了？”

虞绍珩见苏眉仍是默然不应，想了一想，：“师母，你回家换件衣裳再过来吧。”

苏眉听他这样说，亦惊觉自己上大衣和束发的手帕都未免鲜艳了些，刚一，又犹疑起来，她年岁尚小，连葬礼都还没有去过，更没有丧服。匡夫人见她茫然看着自己，心了然：

匡夫人，对苏眉：“你母亲一定急坏了。” 苏眉听说母亲到了，连忙抬手去了泪，挽着舅母到客厅，果然见苏夫人正拿着手帕独坐拭泪。苏眉见母亲伤怀，心底悲戚之余，又添了愧疚委屈，叫了一声“妈妈”，便再也说不话了。

匡夫人一边劝着苏眉母女坐说话，一边吩咐佣人准备茶。苏夫人揽着容憔悴的女儿刚刚坐，忽然神一凛，抚着苏眉的脸颊诧然：

10、孤鸾（一）

许松龄见苏眉动摇，又：“黛华，这里的事有我和广荫照料，你就先回去吧，母亲正在气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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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咎由自取！登了报的事，难要我反？等我死了，随你们怎么折腾；我活着，就别让我再看见她！”说罢，竟拂袖而去，还带翻了案上的青瓷茶盏。

这边车一停，匡家的佣人便开门迎了来：“夫人，苏夫人来了。”

陵江大学的教授有不少都在学校近旁的竹云路居家，此时学校正放寒假，周围专学生生意的小买卖也停了一半，平日喧闹的街市冷清了许多。

苏夫人几步赶过来抱住女儿，“怎么就了这样的事？” 一边哽咽着说话，一边拢了拢苏眉鬓边的发。

她还记得，那天许兰荪讲得是宋徽宗和翰林图画院，孟天气，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靛青衫，声音低清，连讲义也没有，却三言两语便压住了一班少年如林中雀躁的吵闹……她细细想着，鼻腔里陡然一酸，一行泪悄无声息地了来。

苏眉忙不迭地拉住母亲的手：“妈，我没事，她也是一时急气攻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