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节(4/4)

这仇恨属于如今不知在何的寒千岭。

以洛九江的天赋，别提学猴习鸟，洛沧扔给他的刀谱看一遍就能通，和小刃过招一场，再应付追杀时就能仿快剑形意。他和寒千岭形影相随，亲密无间地相伴了将近十年，如今刻意学来，足足和对方相似九分有余，就连寒千岭心那被他积年遮掩压抑的恨意都惟妙惟肖。

只是这憎恨如石清，形无比清楚明白，却俨然不容，被洛九江毫无留恋地一刀挥，尽数释放在刀气里。

石打湖波，却不能改其澄澈。扑通一过后，石还是石，也仍是。

它只勾起洛九江的思念。

他想起秘境破碎前一刻自己见到的那条蓝龙，它每片鳞甲都光如，闪烁着幽蓝而神秘的暗光，每一片上也都倒映着洛九江小小的影。

那一刻寒千岭的龙威猝然爆发来，如有旁人得见，神龙的绝对残酷与大丽足以让人为此目眩神迷，可洛九江心心念念的却是他鳞片由于新发而尽是血污。

就像千岭本人一样，常人只见他何等从容淡定、举重若轻，却没多少人知他时刻于怎样的痛苦之中，又是何等耗尽心血地在克制。

他要连吃七朵雪才能觉到普通人的轻松。

寒千岭的异常，洛九江早有觉察，寒千岭的痛苦，洛九江也不是全都视而不见。他费尽心思找来雪树就是为了让始终对此闷不声的寒千岭缓一缓；地中的幻境其实描摹了洛九江心中的渴望，他渴望千岭负累尽去，不必再困于无数块垒。

而在落这一刀的时候，洛九江会到对方的憎恨，也会到对方的痛苦，只是短短的一个片刻，他几乎就是寒千岭。

旁人恐怕很难想象，在这关键时刻，洛九江挥刀锋时竟然满心。

饕餮中的腥气已经飘来，而洛九江推的一刀也俨然落定。甫一手，立判。

碧大兽上刀痕俨然，一张大嘴也被劈成四，双方都屹然不动，未退半步，只是碧在将要到洛九江的前一刻被迫吃痛闭嘴，负责那细密锉刀般的龙形风卷足以当场割他的。

异兽人形时肤都十分韧，就更不要提化兽时近乎金铁不。洛九江能正面将碧伤到如此程度，一来倚仗刀意得力，二来归功积蓄厉害。

他这一刻的刀意仿得是化龙的寒千岭，积蓄的本事却来自于洛沧教他的那门回风八卦步。时到如今，他已经挥别七岛将近两月，然而他的师父和千岭仍以这方式陪在他的边，宛如未曾分离。

在这战的短暂空隙里，洛九江抬手轻住自己心。

他前不远的雪里是被他守护的朋友，心间半尺满盛的是家和千岭。今朝大敌就在前，他早冰天雪地，可心沸腾着何止一腔血，还有与火焰，洛九江便不必有一刻惶恐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