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棱角与孤勇(3/3)

普通，还有属于别人的普通。

午临换班的时候，林遇到一个难缠的顾客。那人拿的商品没有条形码，林没办法结账，那人却不依不饶。林面对顾客的咄咄人一味地说抱歉。那一刻，她突然觉得脚疼了起来，属于十八岁那晚莫名其妙却势不可挡的不甘与彷徨接踵而来。她却再没有那一日的孤勇，脊梁越发弯曲，对不起说个没完。

后来是青过来帮忙解决的，帮那人换了一个产品又送了一些推销的票劵才算平息。

林向青了谢后，也到了她换班的时候了。更衣室里，她慢吞吞地换回自己的衣服，直到更衣室又恢复了清净才把角落里那双跟鞋拿了来。她沉默地看了那双鞋一会，静静地换上了。她轻轻地抚了抚那鞋边，似是细细受了那棱角，底一抹自嘲一抹渴望，半响才起走了商场的大楼。此时正是班峰期，林尽知没有人在着重地看她，却依然有些不自在。时光磨平了她的青涩孤勇，却不曾带走她那可怜又可贵的自卑很拘谨。

林觉得自己从未曾如此注意过自己走的每一步。脚上跟鞋的鞋跟其实并不，但林依然走得有些晃悠，更何况昔日只会磨红她脚的鞋如今已会挤压她几年来新的。每一步都被注意着，认真地注意着。

林了三十分钟到了离她与人合租的公寓不远的一个地摊市场。这里的人大多是外地来的，卖的都是东西各式都有，唯有一共同，那就是便宜。

林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卖鞋的摊铺，她很快就相中了一双。其实说相中也不尽然，她不过很快找到了一双穿上合脚价格便宜的鞋。但当她拿钱包准备付款时，一无妄的念却突然阻止了原本急于换掉脚上跟鞋的她。她向店主说自己再逛逛，然后便慢悠悠地把整个市场都逛了个遍也没有买鞋换掉加上的跟鞋。

林说不上来这念是什么，也不清自己为何突然这般眷恋穿着这双跟鞋。有一顽的渴望，阻止着她脱这双鞋。

但是，林已经再不能忍耐脚上的疼痛了。

她的脚步已经渐渐蹒跚起来，走路慢得像迟暮的老妪。她再不能忍耐，最终飞快地随意买了双合脚而便宜的鞋。

她慢慢蹲，轻轻地脱掉了右脚的跟鞋，然后是左脚的。

然后她突然将面容埋在双臂中哭了来。

林清楚地能受到脚属于市场的凹凸的土地，却又觉得自己似乎突然回到了十八岁的那晚。她看到自己慌张地穿上了彼时还算合脚的鞋，她看到自己拼命睁大睛想看清前的影，她看到自己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发红的脚。那两个好友叫什么来着？那天聚会有谁哭了来着？那个自己暗恋三年的男生叫什么来着？

都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。

青像一场大雨，淋得她浑透，狼狈又灿烂。她笑着，她哭着，她焦急小心地捧着一个又一个不属于她的不甘的梦。

她渴望着，她渴望着，然后只能蹲来受疼痛和棱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