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节(4/10)

银锭底带官印，便于各地通。一般来说，人们把碎银拿来，上戥称重，扣去火耗，铸成十到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，拿回家锁在柜里就不动了。等到家里遇上什么大事，比如婚丧嫁娶、买房置地之类的，再把大元宝拿来用。也有用整的换零的，或换成散碎银两，或换成铜钱，当然不白换，人家也要扣儿利钱。麻袋王瞅见官银号的人全用布袋装银，灵机一动，觉得这是条财路。回到家中用了心思，跟老婆一商量，麻绳越搓越细，麻袋越越小，上边再绣上“招财宝、大发财源”等吉祥话，着杨柳青年画的模，上“五谷丰登”的图案，拿到官银号门叫卖。有人来问，他就说他这麻袋不同于布袋，的时候不动刀剪，用来盛银不会破财。那时的人迷信，麻袋又不贵，何不图个彩呢？买来这么一用，真是又好看又结实，回去后一传十，十传百，久而久之“麻袋王”成了字号，都说“不用麻袋王的麻袋装银，就不算有钱人”，以至于到后来，外省的钱庄银号也争相买他的麻袋，那一买可就是成百上千条，买回去再零卖，一时间供不应求。麻袋王一家老小忙不过来，就雇人来。买卖越越大，在官银号旁边置办铺儿当起了坐商，又在北门里银窝买一块地，大兴土木，造了那座两的宅。过去的财主都买官，所以门有门楼。麻袋王全家敲锣打鼓地搬了去，真可谓“顺风顺，人财两旺”。麻袋王发了财，脾气禀变得跟从前大不一样，对待店中的伙计、雇工终日横眉立目，生意谈买卖锱铢必较，往里糊涂不往外糊涂，只占便宜不吃亏，相识之人没一个说他好的，渐渐地失了人心，生意大不如前。麻袋王死后，他的儿孙不争气，将银认作没的，当成砖石土块一般挥霍，没过几年便败尽了祖传的家业，使的用的穿的的当卖一空，最后把瓦片都卖了。这座宅几易其主，也不知为什么，再没一家住得安稳，接二连三地死人，再无人敢买，已然荒了几十年，破门楼摇摇坠，院中杂草丛生，屋门窗破烂，只不过格局仍在，与当初一般无二。

冯六瞧王宝儿心里犹豫，他敢对王宝儿提这座宅，自然有一说辞，当即说：“王大东家，不用听信那些个风言风语，那全是闲老百姓磕牙玩儿的，说真格的，听蝲蝲蛄叫还不地了？您要是不捡这个天大的便宜，我就倒给别人了，过这村没这店，到时候您可别后悔。”

王宝儿一寻思，冯六的话倒也不错，“麻袋王”那座宅真是好，小时候他翻墙去玩过，前边小三合院，正房三间，东西两侧还有厢房。二院是个小园，中间栽着一株枣树。迎面也是三间正房，两厢没房，砌着的院墙，称不上宅大院，造得可规矩，住起来也宽绰，大门一关，闹中取静。王宝儿又是生意的人，讲究将本图利，一想到两间“半砖房”的钱就能买这么一座宅，他如何不动心思？可他也是在银窝大的，打小就听说这是座凶宅，当初也有胆大不信邪的，住去全死了。王宝儿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，毕竟不再是从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叫了，好歹开着四十八家铺，看着日过得芝麻开——节节，万一买这座宅遭了殃，那又何苦来的呢？想到此，王宝儿给冯六倒了杯茶，自己也端起茶杯，朝冯六敬了敬：“您喝茶，这件事容我回去琢磨琢磨。”

冯六了比猴都，一听这话，就明白王宝儿心里虽然定不来，但真是舍不得这宅，赶找补一句：“那您可得尽快拿主意，机不可失，时不再来。”王宝儿答：“您放心，我这一半天就回来找您，少不了给您添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