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(2/2)

静止沉默的时候，他不像一位携领千军万的将军，反倒像一位在落日余晖的修院，闭目神思的大哲。

“老夫得承认，自始至终，老夫都没真的把那个布钦汉斯堡的异族小孩视为亲徒弟。”弗雷德说，“老夫心里一直藏着隔阂……可他对你不是。”

弗雷德阖。

披风摆陡然一震，楚临猝然停步，转。

“你同样会面临很多不由己的，”弗雷德的语气很和缓，“当然，老夫并不想为奥林·拜开脱，以老夫的了解，你会比拜七世得好得多。”

老人摇了摇：“任何被卷政治的涡中的人，最后都会被湍拍在礁石上，死得粉碎骨。老夫不想再搅任何纷争之中了。”

光影错，弗雷德的脸上竟隐隐闪过笑容。

“那么，我们师徒好聚好散。”他说，“我已经决定，无论您是否愿意为我效力，我都会派人送您和家人离开坎特之墓，在城外的小镇静度余生。”

“他和他父亲不一样。他的父亲拥有世界，而他掌控的世界小得可怜……小得大概只容得你吧？”

楚临侧过，刚要离开，忽的听见几声低哑的笑。

“是啊，”终于，弗雷德声，“没有任何一个人最开始是主动那激之中的。你最憎恨的拜七世也是一样。曾经没被对永生和权力的贪婪所蒙蔽的时候，他也有过血激昂、怀壮志的年岁。”

“您说什么？”

“师徒……啊。”弗雷德喃喃自语似的，“听起来真教老夫惭愧。”

“这是我注定要走的路。”楚临说，“而我问心无愧。”

年龄，缺少的不是剑赴死的决心，而是从再来的勇气啊。”

他靠近铁栅栏。

楚临结上动。

经过调养，他早已不再如最初那样虚弱憔悴，然而眸中却划过一丝落寞的光。

他望着楚临苍白的脸，后者闭了闭，睫羽轻颤。

他闭着，回忆像拉开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：“继位的时候，他就是个自负的傻小，当然，那时的老夫也是……他授予我全权指挥所有近卫营的权力，把不守规矩的领主打服，把想欺负我们的国家的军队打跑。那时候每天都在打仗，但每一仗到最后都会胜利，好像只要我们愿意，世界上最的山也会被我们踩在脚，上拜王国的旗。”

“你知在起义军的革命开始之前，他就已经派老夫查到这一切了吗？”弗雷德将军问。

“这么多年过去，往事还历历在目。”弗雷德将军呵笑，“可惜好记也没用了，白活了一辈，反倒分辨不清到底何谓真心啊。”

楚临底的笑意渐渐熄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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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栅栏后是老人那张古铜的脸：“他和你一样，对他的父亲恨之骨，恨他父亲的自私，专权。所以他装作不知，大概是想在最合适的时机与起义军里应外合，推翻七世，将他囚禁在坎特之墓……最不济也能成全起义军的革命，就像现在这样，不是么？”

“胜利的觉就像毒药。当你不断地胜利，慢慢的，你就再也没法离开那觉了，我们用各说辞告诉新来的士兵，这是对荣誉的追求，这是最贵的骑士神！——可那是什么狗的骑士神？我们心里清楚，这只不过是一瘾，验过极致的胜利，连回归平庸都像地狱那样煎熬！”

弗雷德幽幽地，“老夫记得，当初王室的旁支公爵们想尽办法要让加雷斯在术课上摔断变成瘸，你睡在棚里，每天都抱着他的那匹小驹，不准任何人靠近……雨季的棚经不住风雨要塌，他和王后大吵一架也要把你带回布钦汉斯堡，让你与他同吃同住。”

他站起来，动作竟和年轻人一样轻盈利落。

“我守护那个孩，只是因为我希望他能够从命运的漩涡中逃脱来。我知凭他自己的力量，永远也游不到对岸。”

“可他逃不开的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你才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，对么？”

“奥林·拜就是这样。走得太远，以至于彻底迷失了。他不是一位称职的君王，他的孽得上他今日的场，可这是漩涡的伟力，谁又能摆脱主为你定的结局？谁又能抗衡命运？”

弗雷德将军没有说话。

“您不想吗？”楚临笑笑，“您不想，又为何会正当壮年的时候担当王储的老师，把自己的命押在一个被拜七世慢慢开始忌惮的少年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