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够了(2/2)

郑家厚屈起膝盖，想给他跪，车的空间不足以让他到。他一条半支着，卑微地谢罪：“对不起，我不知是哪一步开始走错，让我怎么选都不对……”

他忍了忍，听对方还是车轱辘个没完，火气冲翻了天灵盖，重新拿起手机对着屏幕骂：“你说够了没有？有完没完？你在这儿给自己牵功劳，是想什么？要不要我把局里的同事，拉来跟你比比？”

那阵细密的雨浸他的肺腑，积蓄成一潭苦。

“是我鬼迷心窍。有一次我在网上认了成年后的许远，联系上他之后，我用他的份要挟，在一年多的时间里，一共六次，向他索要了总计价值一千四百多万的现金跟财。给孙买了学区房，买了辆车，还有其它东西。”

郑家厚在他无声的威迫停止了絮叨，拉开车门走了去。

他从衣服侧摸从把簇新的果刀，解开外面着的塑料袋后，拿在手上看。

“我不该告诉我儿这些事，我没想到他会动歪心思，我不知他去找过你那么多次，也以为你不会在意那笔钱……”

郑家厚无心听他的开解，完原委后，伸手关掉了直播间。

他把手机从支架上拆来，从汽车的后视镜里对上一双寒凉而病恹的睛。那视线磐石般压了过来，碾碎他的苦闷和委屈，告诉他先前的倾诉都不奏效。

他的人生，就在这片暗的里发芽，再生霉。看起来活着，不过是延迟的死刑。

他泣两声，拿手机，翻看相册里的照片。

吐完自己的苦衷，郑家厚捂住脸，终于来到正题。

方清昼从后面跟上来，捡起没草丛的果刀，说：“你就算自杀，也不会人死账消的。”

严见远的肤偏白，打在日光，薄得仿佛透明，瞳孔的颜也浅，即便只是隔着镜对视，也恍若能穿透人心。

郑家厚震愕地回，失神的一瞬间，一黑影闪电般袭了过来，扼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，迫使他松开手，随即迅猛抬把刀踢了去。

他觉沙被风扬到自己的上，那么微末的重量都压得他抬不起。

冯队听到一千多万的款，已经要了，嘴都在哆嗦。见到对方濒临崩溃的神状态，咽所有难听的话，在对面劝导：“老叔，老叔！够了，你听我——”

郑家厚被他这句话戳得瘪了气，渐渐收声，老泪纵横地说：“我需要钱。这社会什么都要钱。孩生病、上学、报班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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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辽远的地方来，刺得他睛发疼，他站不住地跌坐去，温随着汗跟泪失殆尽。

他极力掩饰、逃避，不惜谎话连篇、远走异国，依旧困囿于十一岁那个风雨潇潇的夜晚。

郑家厚把刀片贴向自己的脖，手上稍稍用力，即将割破肤时，求生的本能又扯着他的手后退。

周随容望了刀片飞离的方向，摸向自己的心脏，受到它在不正常的、极其快速地动，推动着血奔向四肢百骸，可还是抵不住手脚在趋向冰凉。

“我一直想问你，当初让我走，是真的好意，还是私心居多。”

严见远说：“你们比我更会说谎。在你们的真相里，只有我是罪大恶极。”

严见远开了门锁。

一张张笑着、哭着的脸从他前划过，渍沾满屏幕，他指尖了几次，手机变得没有反应。

郑家厚仰起，扔开手机，两气后，给自己达死亡的命令。刀片再次对准脖颈时，一声天籁的“爸！”，呼应着他的幻想在他耳边现。

方清昼说：“即使许远答应你，不会对外曝光真正勒索他的人是谁，资金往来走的什么方式，用作什么消费，真正受益方是谁，警方会查，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。你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，连整包的餐巾纸都不舍得买，谁会相信你勒索了一千多万？还是你以为，他们会念在你同事一场，畏罪自杀的份上，睁只闭只地默许？”

郑家厚心升起无限悲凉，问：“我死还不够吗？”

“我也是。”严见远移开目光，“我也不知，为什么。即便我没有了名字，我也走不许远这个份。每次我以为我可以痊愈，你们就会现，用所谓的真相，来向我讨要代价。”

郑家厚发着抖，还没从临死前幻觉里来。

郑家厚恼恨地打着自己的脸，因哭泣早已涨得通红的肤一时看不掌印，可响亮的耳光在车“啪啪啪”地回，比郑家厚的供述要清晰得多。

郑家厚连了几次睛，仍是什么也看不清，尖咸得发苦，翻来覆去地讲那陈旧的说辞。

分不清是对方才那千钧一发的事态而心有余悸，还是别的缘故。

苦又发酵、泛滥，变成一场永无休止的瓢泼大雨。

不掉的罪行。

“不是不够。”方清昼似有若无地叹了气，“是不对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