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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外六】高欢病逝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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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——解脱。

可这承诺太重,重到从来说不。打了一辈仗,天从来没太平过。

再后来,柔然遣使亲,要蠕蠕公主居正室。他踌躇难决,是她主动来劝:“国家大计为重,王莫迟疑。”说罢自请退居侧室。

她。泪过他的角,没鬓边白发。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弱的弧度,不是笑,是一很浅的、只有她能看懂的东西。

殿忽然很静。她轻轻了一,低,把脸埋

他想起幼时父亲教他握刀,那双大手把他的整个拳包在掌心里,很

那天,她递来一壶带着温的好酒。了一大,烈酒,灼得咙发痛,心得发颤。

他听了她的话。后来才知,那几个字替他挡了一场大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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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外,澄立在廊

后来他领兵在外,她临盆难产。

他要比所有儿都优秀,比所有儿都狠绝,才能接住父亲卸的重担,才能在虎狼环伺的局面上站稳。

如今他要死了。

泪顺着她的面颊落,濡了他襟的旧痕。

他一直想给她安稳。等天太平了,就带她回怀朔去,看敕勒川的羊,听山的风,像年轻时那样,就他们两个。

他看着她当时退去的背影,他知她在撑。

泪毫无预兆地落,悬在睫上,又冷又重。

手里攥着父亲给的那块玉璜。指节冻得发僵,松了一,没能松开。

从小到大,他一直活在父亲的威压是他的依仗,也是压在他心最沉的一座山。

风雪得袍袖猎猎作响。

从今往后,再没有人能居地呵斥他,再没有人能一言定他的生死。这世上唯一能压制他的人,要走了。

过这个人,怕过这个人,也恨过这个人。

玄衣猎猎,飞雪落了他满满肩,积了薄薄一层。他没有拂。

她在戍楼上站了很久,望着远隐在雪幕里的山,定。“来我家提亲吧!别的事你不用!”

澄没有,依旧垂着,任由那滴泪贴着面颊,冻得浑发麻。

握着矛的手僵住了。他不认识她。

他没回。天亮时信使来报,母平安。他把脸埋掌心,很久没有抬起来。

澄站在风雪里,睫上的泪已经冷了,凝成薄薄的冰。

娄昭君拼尽力气唱完了最后一句,声音像被风散的沙。

“天苍苍,野茫茫。风草低见羊……”

她没上过战场,可她从来不是他后的人。他们是夫妻,也是战友。

他年少家贫,早已习惯遭人冷。洛城里的贵人,怀朔镇上的镇将,那些人看他的神从来都是从上到的打量。

他多想叫住她,但没有。

歌声还在响。断断续续,泣不成声。

娄昭君在戍楼勒住,仰就喊:“贺六浑!你来!”

他是王,肩负重任,不能被私左右。

这些事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。年日久,在心里磨成了珍珠,也磨成了刀

他等着那一声传召,等着与父亲作最后的告别。那声传召之后,他的命运就将彻底翻篇。

他在两百里外的军帐里握着那封传信,心急如焚。左右劝他回府。她叫人传语过来:“王统大军,当以国事为重。不必回。我和孩撑得住。”

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,可他不觉得冷。他看着雪幕里那张俏的脸,那双里没有半分轻视,只有欣赏和笃定。

沙苑兵败的那个夜里,侯景自请领骑二万回复战。他一时意动,是她在旁边说:“若依侯景,彼必拥兵自重,他日恐难再召。”

记得那天的雪,记得那壶酒。记得她腰间银铃的声音,比什么曲都好听。

只有娄昭君,即便豪族,从未嫌弃过他。

他听见了蹄声。一个穿赤胡服的少女,骑着一匹矫健的骏,从雪幕里踏来,腰间银铃叮当作响。

这念让他生几分惶恐,几分惭愧,几分自责。可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碰,那份即将到来的自由。

殿门闭。歌声从隙里漏来,被风扯得断断续续。是母亲的歌声,裹着来自草原的苍凉。他肩背微颤,那极力压着的东西终于裂了一痕。

他想起父亲抡来的耳光,想起每受杖责时自己咬烂的嘴

澄望着漫天飞雪,心底,生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究的绪。

此刻母亲的歌声从门里漏,那个他敬畏了一辈的人,就躺在门里,已经油尽灯枯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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