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(2/2)

他倏然蹙眉，竟是失望？

平日里他去皇城当值，家门总是用一把铜锁锁住，门却虚掩着，铜锁已经不见。

“这也让你瞧了端倪？”沈确眉一蹙，“你直说便是，何必多此一问。”

怎料随手一挽，竟从万千浮浪中准攥住了自己的命门。

沈确结动了动，讥诮的话在尖转了个弯，恭维了一句，“没想到，魏录事还有原则和担当。”

“你自己写不来怪我？”沈确玄官靴踹开雕门，大摇大摆的走去，自己找了个位置坐。

有句话魏静檀说的没错，原来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，他一直对魏静檀存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期许。

叹息悬在半空，心却浮起一丝陌生的钝痛。

他推开门，院里草丛齐整，中央铺的青石路面也有清扫过的痕迹，显然是魏静檀先他一步回来了。

“少在这跟我装可怜，我不吃你这。”

“我都站半天了，谁让你不抬。”沈确看他面前的几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，房的地上四周也散落了不少皱的纸团，“你在写话本？你不是有俸禄了么，为何还要写？”

“听说御案上言官弹劾的折颇多，几乎是将郭贤死在砧板上，可这么大的事却并未牵扯旁人。大人可算过一笔账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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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摇苦笑，窗外的暮正一寸寸漫过他的眉梢。

魏静檀听他这话言不由衷，撵人，“你还有事吗？没事别打扰我思绪！”

“少卿大人抬举！我要是有未卜先知之能，钦天监岂不更适合我。有捷径不走非要去参加科考，难我这辈吃的苦还不够多吗？”

魏静檀提着一支笔，坐到沈确对面，随手从地上捡了一张相对空白的纸，摊开边写边，“江南稻米产量，饥荒之前皆是丰年，以亩产一石，并合大安粮税赋来算，一农民耕作三年，除了平日吃穿用度，可积攒一年的余粮。可江南为何不到半年便饿殍遍野？这么关键的时候，负责调运的郭贤就算再利熏心，也不至于一粒米都运不江南吧？况且此事，还被瞒得密不透风。”

魏静檀的笔尖在砚台里重重一旋，垂继续写，“李掌柜待我不错，我不能撂挑不，弃他的生意于不顾。再说了，还有那么多看话本的主顾，我不能撒手不，人事总要有始有终。”

“这就可怜了？大人果然悲悯。”

魏静檀忽然转，案上烛火将他眉照得半明半暗，“圣上这次雷厉风行，只向追责，少卿大人可知原由？”

他忽然觉得可笑，自己当初只因厌憎大理寺的龌龊勾当，不过是想在浊世里捞起一株净的萍草。

魏静檀好不容易来了灵，低把想到的写在旁边的废纸上以作提醒，边回答，“况且仇人尚且在世，就不算大仇得报，等他首异那日，我再告亡灵也不迟。”

魏静檀一激灵，吓得墨从笔尖滴落，在纸上开一片，抬眸看见是沈确，怒极反问，“我还想问，堂堂鸿胪寺少卿，别人院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？”

沈确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，见他始终不抬，沉声问，“想什么呢，这么专注？”

指节在紫檀案几上叩三声闷响，像在叩问某个无人应答的谜题。

傍晚，沈确从皇城来的时候有些晚了，刚到家门，宵禁的鼓声也正好敲完。

那个执卷浅笑的如玉少年，或许早已化作一抔黄土，葬在某无人知晓的山林；纵使尚在人世，又怎会是如今这般城府沉的魏静檀？

不过是某个转瞬即逝的神里，曾闪过几分似曾相识的温。除此之外，他们之间何曾有过半分相似？

“你倒拎得清！我还以为魏录事不敢面对父母牌位呢！”

“你可真是个孝，大仇得报竟还有心写话本！可你今日就算不备三牲醴酒，上三香也好，起码告令尊令堂在天之灵。”沈确随手拨开散落的稿纸，在罗汉榻上斜倚来，又伸手给自己倒了盏茶，悠哉，“尚书郭贤如今被狱，算起来这幕后凶手，应是你半个恩人。你给连琤谋划策，让他可柿，不会就是这个目的吧？”

魏静檀的院里只亮着一盏孤灯，刚一院门就看见他坐在窗前，低蹙眉咬着笔杆，不知在冥思苦想些什么，就连沈确走近都不曾发现，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
他穿过回廊，夜风卷着微的草木气拂过衣摆。

可究竟在期许什么？

门扉在后合拢，他看见铜锁完好的挂在门后，转朝魏静檀的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