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.因果(2/2)

窗外风声更疾，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呜咽，禅房，一灯如豆，残局未解。

寂源的声音低去，字字凿心，“不认，今日你便不是元忌，只是寺中一个破了戒、生了妄念、需受严惩的野僧。寺规如何，你清楚，更不必老衲多言。”

白温的光泽，轻轻覆住了玉扣的污浊与血。

他沉声，一字一句，“所以弟今日，并非问佛。”

元忌的呼骤然一窒。

声气极缓，每个字都似在齿间碾磨过。

“认如何？不认又如何？”

既结新缘，杀孽与痴妄从此便不止一人的业果，这便是寂源给他的第二个“因果”。

“因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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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一个无声的封印，又仿佛，一个默认的承载。

“你问老衲，认，还是不认。”

元忌撑着地，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，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背上的伤，鲜血渗得更快，可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，佝偻着，却不再跪伏。

不是熄灭，是将那焚的烈焰，暂时压于石之，沉甸甸的。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，停在元忌已攥鲜血的手上。

此句轻若飞灰，却重如惊雷。

“十三年前，老衲于雪中拾起的，是个活人，不是一段仇，一腔恨。”

晚风穿廊而过，动寂源法师白眉须，他久久没有说话。

“若认”，寂源缓缓转回，那双古井般的，终于再次对上了元忌赤红的眸。

元忌垂眸，不语。寂源却不再看他，转而望向窗外沉稠的夜，仿佛在与虚空对话。

“给你衣钵，授你经文，圈你在寺墙之，是因，而这因，结的是师徒名分，是方外清净，是盼你将一戾气，熬成蒲团上一缕冷烟。”

元忌踉跄站起，几乎跌倒，用力撑住了旁的书架，书架摇晃，更多的经卷哗啦落，摊开在他脚边，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字句，此刻看来却荒谬至极。

“一切随缘。”

烛光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投影，“因果既——”

“那你便还是元忌，老衲的弟，光寺的僧人。你背上的伤，寺里会治；你今日的犯戒，老衲会压；你往后的路，仍在寺墙之，仍受戒律约束。”

“十三年前，师父雪中拾我，授我佛法，予我安之所，此恩如山，是因。”

他缓缓抬起，眸中赤红未退，却逐渐恢复清明。

落，并非任何攻杀救应的要害，而是落在了元忌方才的那枚染血玉扣的正上方。

“如今弟心中所剩，唯有旧债新妄，痴毒恨火，此为果。”

“这十三年晨钟暮鼓，粥饭袈裟，难皆是虚妄？你额上戒疤，腕间菩提，难皆是假象？老衲坐在这禅院里，看了你十三年。”

元忌指尖颤抖，撑着伤痕累累的躯，一如初见时那样跪在地上，额，缓缓地、重重地，叩向地面。

元忌瞳孔骤缩，不敢置信地望向寂源，背上的伤剧痛着，心里的火却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、一言、一，骤然浇上了一瓢冰。

“所以，”寂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不再是开示，而是确认，“你破戒失定，便是今日这般，摔经毁卷，以血污佛，妄言？”

他极轻地笑了一声，那笑意里无喜无悲，只有一片阅尽沧桑的倦。

“您当年的因果，今日，还认不认？”

一滴的泪珠，从阖的角，猝然滴落。

寂源的话音在此，极微妙地一顿，只见枯瘦手指里的那枚白，轻轻落向棋盘。

“佛说因果回，报应不。可泰和二年的血，了便是了，冤魂徘徊十三载，至今未得‘回’，萧屹坐庙堂，手握权柄，恣意践踏，也不曾见‘报应’加。”

念珠停转，被轻轻搁回枰上，就压在棋盘上染血玉扣之旁，温木质挨着冰冷玉石。

背上伤因心绪激而崩裂，新血迅速洇红棉布，元忌仿若无知无觉，踩过经书，“弟今日将这些尽数剖开，非为求师父度化，亦非求佛祖宽宥，弟是想问师父——”

“可你如今告诉老衲，那戾气未散，反添新妄。戒破了，定摇了，心烧的不止旧年血火，还有前劫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