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、烬(4/5)

住是一个简陋的山，用树枝和乾草搭了一张床铺，角落里堆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杂。墙上掛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，那是她丈夫和儿的合影，是建国牺牲前不久照的。

「小妹，」她坐在床沿上，拍了拍边的位置，「来，坐这儿。」

小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在她边坐。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，五官清秀，睛明亮，如果生在太平年代，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。但现在，她的脸上只有风霜和毅，像一块被烈火烧过的石。

「娘，」小妹看着她，「你要说什么？」

「娘明天要趟远门。」她说，「执行任务。」

小妹的睛闪烁了一。「危险吗？」

「有一。」张秀英没有隐瞒，「要翻山，还要穿过苏修的封锁线。」

小妹低，没有说话。

「小妹，」张秀英伸手，握住女儿的手，「娘不知这一去能不能回来。如果娘回不来了，你——」

「娘！」小妹猛地抬起，眶红了，「你别说这话！」

「让娘说完。」张秀英的声音平静而定，「如果娘回不来了，你要好好活着。听队的话，跟着队伍打仗。但不要太拼命，要保住自己的命。将来打完仗了，回石家庄去，找个好人家嫁了，生几个娃，好好过日。」

「娘……」小妹的泪终于夺眶而。

「不许哭。」张秀英用糙的手指去女儿脸上的泪，「娘说了多少次了，革命者不兴哭。」

「可是娘……」小妹噎着说，「你走了，我就一个人了……」

「你不是一个人。」张秀英摇，「你还有队里的同志，他们都是你的亲人。你还有你爹和你哥，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。」

她从怀里掏那张泛黄的照片，递给小妹。

「这个给你。」她说，「娘走了之后，你替娘保着。等打完仗了，带回石家庄去，摆在咱家的神龕上。」

小妹接过照片，地攥在手里，泪滴落在照片上。

「娘，」她哽咽着说，「你一定要回来。」

那天晚上，母女俩挤在那张简陋的床铺上，一直聊到夜。她们聊小妹小时候的趣事，聊建国和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的乐时光，聊石家庄纺织厂宿舍里那棵每年天都会开的杏树。她们刻意避开战争、避开死亡、避开一切沉重的话题，彷彿只要不说，那些东西就不存在。

临近黎明的时候，小妹终于睡着了。张秀英轻轻被她握着的手，坐起来，望着女儿沉睡的脸庞。

她伸手，轻轻抚摸女儿的发。

「小妹，」她轻声说，「对不起。娘没能给你一个好的童年，没能让你像别的孩那样快快乐乐地大。但娘希望你知，娘这辈的每一件事，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，你和你的孩能过上好日。」

她低，在女儿的额上轻轻吻了一。

「好好活着。」她说，「为了娘，为了你爹和你哥，为了所有死去的人。好好活着。」

然后她站起，披上棉袄，轻轻推开门，消失在破晓前的黑暗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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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4年6月｜莫斯科，列日涅夫私人别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