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殤(5/5)

「但这是唯一的选择了。」叶群的语气变得焦急，「一〇一，你想想，泽东很快就会死。他死了以后，谁来收拾这个烂摊？周恩来？他没有军权。江青？她只是个女人。只有你，只有你有能力稳定局势。」

「可是代价呢？」林彪的声音低沉，「我用东北和新疆换来的这个『合法领导人』，将来怎么向全国人民代？他们会说我是秦檜，是汪卫，是汉！」

「歷史是胜利者书写的！」叶群几乎是吼来的，「你现在不决定，等苏联人彻底佔领中国，你连汉的资格都没有了！」

他闭上睛，脑海中浮现无数的画面——

平型关的硝烟。那是他军事生涯最辉煌的时刻，他指挥八路军伏击日本锐师团，取得了全面抗战以来的第一场大捷。那时候他二十九岁，意气风发，觉得自己可以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。

辽瀋战役的炮火。他在东北横扫蒋介石的百万大军，奠定了解放战争的胜利基础。那时候泽东叫他「常胜将军」，全国人民把他当成英雄。

天安门城楼的呼。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，他站在泽东边，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。那一刻，他以为这个新生的国家会永远屹立不倒。

现在这个国家正在燃烧，这个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国家。而他，有机会拯救它——但代价是卖它的一分。

「一〇一，」叶群的声音再次响起，「黄永胜来电话了，说苏联人给的最后期限是今晚十二。过了十二，他们就不再和我们谈了。」

「十二……」林彪喃喃。

林彪睁开睛，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。那张地图上标满了红和蓝的箭——红是苏军的攻路线，蓝是解放军的防线。此刻，蓝几乎被红完全吞噬。

「你说，」他突然问，「主席现在在想什么？」

「什么？」叶群愣住了。

「我是说，他明知守不住，为什么不走？」林彪的声音里带着一奇异的困惑，「他可以去重庆，可以去成都，可以继续打游击。为什么要留在天安门等死？」

「因为他是泽东。」林彪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，声音低沉，「他这辈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。不向蒋介石，不向国人，不向斯大林……现在也不会向列日涅夫。」

「那又怎样？」叶群急，「他的骄傲能救中国吗？」

「不能。」林彪摇，「但它能救他自己。」

他转过，背对着叶群，声音变得遥远。

「我这辈跟着他，从井冈山到延安，从延安到北京。我见过他犯错——大跃、反右、文化大革命——每一次我都想说：主席，您错了。但我从来没说。你知为什么吗？」

「因为我害怕。」林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，「我害怕他，害怕他的权威，害怕他的愤怒，害怕被他拋弃。我林彪这辈打过那么多仗，从来没怕过敌人。但我怕他。」

「现在他要死了。」林彪继续说，「死在苏联人的炮火，死在他亲手建造的天安门城楼上。而我，有机会活去——只要我愿意向苏联人低。」

他转过，直视叶群的睛。

「但问题是：我愿意吗？」

叶群张了张嘴，但没有说话来。

「我这辈最大的遗憾，」林彪的声音变得低沉，「就是从来没有对他说过『不』。现在，他用死来说『不』了。而我……」

他闭上睛，地了一气。

「我也该说『不』了。」

「什么意思？」叶群的脸变了，「你是说……」